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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流你的歌儿呢?

本文分类:儿童文学 发布时间:2014-10-4 已被阅读

你会背《小溪流的歌》么?

我、我不会,不会背。

为什么不会背呀?

我、我还没学过。

等你学了能会背吗?

我要是学了,肯定能会背,肯定能,肯定能!

那好吧!等你小学毕业了,我就来听你背《小溪流的歌》。

来听吧!我们家乡有小溪,我就在小溪边给你背,像小溪唱歌一样背给你听……

幸福的回忆往往都是幸福的。可痛苦的现实让唤来幸福不起来。现在唤来很犹豫。从他紧锁的眉头就可看到他的犹豫。是的,唤来真的很犹豫,从他沉重的步履就可看出他的犹豫。他犹豫地看着一条凹下去的蜿蜿蜒蜒伸向远方的沟痕,就像死亡的爷爷胳膊上干瘪了血管。唤一想到爷爷就很悲伤。他的悲伤是爷爷再不能给他讲那么好听的故事了,很多好听的故事。好多好听的故事就像这干涸的小溪,流到远方去了,渗到地下的土壤里去了,蒸发到天上去了。小溪没了,怎么履行他和她的相约呢?当初说过的要给她背《小溪流的歌》的,现在这篇课文能背得好熟好熟了,可家乡的小溪没了,残酷地从他眼前消失了,留下的只是萦绕在记忆里的小溪的歌声。

唤来沿着干涸的沟痕,沿着小溪留下的河床走着,一只只被阳光吸干了水份的青蛙和蟾蜍变成了一个个干标本,就像古埃及法老木乃伊似的,一具具安静地躺在那里,不会呱呱地唱了,也不会咕咕地叫了,更不会蹿来蹿去地舞蹈了。那些活泼的鱼儿呢?你们也流到远方去了么?也钻到泥里去了么?也变成蒸汽飞到天上去了么?他俯下身轻轻扒着沙土,从沙土里扒出一条条白森森的鱼骨架,就像一个个从地下发掘出来的史前古化石。

唤来蹲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白森森的鱼,默默地望着望着望着……眼前恍惚起来……恍惚起来……沙土渐渐地在泪水里溶化了,在阳光里熔化了,在风儿里融化了,化成一汪汪清凌凌的水滴,水滴化成一涓涓小溪流,小溪流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河,小河哗啦啦地流淌,流淌啊!一条条鱼骨架渐渐生出了眼睛,生出了鳞,生出了尾,生出了鳍,鱼儿复活了。哦!那一只只僵死的青蛙、蟾蜍眼睛会动了,四肢会爬了,嘴巴会叫了,呱呱呱!咕咕咕!它们欢乐着游进水中,游进小溪,游进碧波。哦!多么清澈的水哟!喝一口多甜啊!唤来伸手去捧水喝,可捧起来的是一把黄沙,真的是黄沙而不是水。他沮丧地把黄沙扬向空中,黄沙弥漫,把太阳给染黄了,黄黄的太阳下没了那条小溪让一个叫唤来的少年悲哀已极。鱼儿不见了,青蛙不见了,蟾蜍也不见了,小溪不见了。

少年依在那株干枯的老柳树上,老柳树斑驳的树皮剥落了,露出白森森的干,白森森的干就如大象的骸骨,凄凉地撑在那里。老柳树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就没有等美奂的地方了,没有等美奂的地方她是找不到我的,找不到我美奂会很失望的,会很悲伤的。如果让朋友悲伤,那还算是朋友么?老柳树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唤来对自己说着朝村子跑去,他脚步趟起的黄沙湮没了他的身影,掩埋了他的脚印。

于是,在原来长着一棵枝叶茂盛的老柳树的地方,在那棵干枯地伫立着的老柳树下,毒辣的太阳会看到一个少年一趟一趟地往返于山谷之间,用瘦弱的肩头背着水袋浇灌着老柳树。背着粪箕子拾粪的范大伯奇怪地看着唤来的所作所为,枯死的树浇再多的水也不会再活。唤来很犟,说会活的会的会的会的,你看这不是一棵绿芽儿么。范大伯俯身细看,真的看到一个火柴头大小的绿芽从白森森的树骨中钻出来,可他还是不相信,怎么能从骷髅流出血呢?唤来说范大伯你看到了吧,真的是一个绿芽儿。范大伯问他长出绿芽干什么?唤来说有了绿芽还愁长不成大树么?范大伯摇头说长成大树?你知道一个小芽儿长成大树要多少年么?多少年么?范大伯摇头念叨着走去,在他身后黄沙上丢下一路脚窝。

唤来性格生来很犟,不管别人说啥坚持给老柳树浇灌着甜丝丝的水。那水是从好远好远的山里找到的泉,在泉里灌的,又走了好远的路背到这里的。他的嘴唇暴了皮,干裂出口子,血津从口子渗出来,一粒粒鲜红鲜红的血珠很刺眼。胡家大婶说你这孩子咋不喝一口呢?水袋子里头不是水么?唤来不吭声,默默地往前走,往老柳树那儿走。伙伴小双跑来说给我一口水喝吧!我家的水窖一滴水也没有了,求求你了唤来给我一口吧!他看了小双一眼,轻轻摇头,默默走开了,走向老柳树。一条小青蛇悄悄跟着他,一声不响地跟着。他一回头看到小青蛇,见小青蛇张着嘴冲着他发出咝咝的声音。他知道不是要咬他,而是口渴冲他要水喝。他把水袋子口解开,给了小青蛇几缕水。小青蛇喝了水,摇摇尾巴朝远处枯黄的蒿草丛爬去。

他把水袋里所有的水浇到老柳树的小绿芽下了,用干涩的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凝望着那个小小的绿芽出神……那是在念二年级的时候吗?他辍学在家放羊,放的是村里好几家聚到一起的羊,放一年能挣到500元钱。500元钱那可是巨大的数额啊!鸡蛋两毛钱一个,两元钱十个,二十元钱一百个,二百元钱一千个,500元钱那可就是2500个鸡蛋啊!2500个鸡蛋能拉一牛车呢!小双飞跑着向他跑来,到他跟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一个城里的小姑娘给你钱,白给你钱,老多的钱,让你上学呢!别不信,这是真的,真的。唤来不信地问,真的?小双说真的,我不唬你,真的不唬你,快去吧!他扔下羊群跟着小双朝村子里跑……真的是真的,一个叫美奂的小姑娘给他寄来300元钱,还有100元。老师说这是县里希望工程转来的一个叫美奂女同学资助的钱,300元是学费,100元是买书本费。老师还说唤来你要不好好学,咋对得起人家城里的美奂同学?唤来不会说啥,只是一个劲儿点头,一个劲儿嗯哪嗯哪嗯哪嗯哪。老师给他递过来一封信,说是美奂写给他的。唤来接过去,揣在衣兜里了,等到没人的地方看。可到了没人的地方手往衣兜一摸,摸到的是一个窟窿,衣兜是漏的。他的头嗡地一声胀得老大,急慌慌回去找,一直找到天快黑了,才在路边的草棵里找到了。

现在,他又把美奂那封信拿出来,像第一次那样一字一字地读。那天他找到了丢失的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出了口气。这时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他就借着星光一字一字地读。虽然他不认识信中的几个字,可他还是大声地念出来:亲爱的唤来同学,你好!虽然我不认识你,可我要帮助你,帮你上学。我相信你会好好学习的,会回回考试考100分的,会……现在再看那封信,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他念的话,而是这样写的:不相识的同学:您好!当我在操场上望着国旗冉冉升起的时候,当我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当我穿着崭新的队服参加少先队活动的时候,就自然想起了你和像你一样因贫困而失学的同学……现在信上的字他全能看懂了,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了,想起当初他胡乱念话,脸一个劲儿发烧。

哦!她来了,来了!美奂来了。美奂是在唤来念三年级时来的。那时小溪还活着,还会欢快地唱歌。他拉着她的手说我们村子旁有一条小溪,好清好清的小溪呢!青蛙的歌声、蟾蜍的歌声和流水的歌声汇在一起多么美妙啊!鱼儿在美妙的歌声里扭动着优美的身躯舞蹈着水中芭蕾。美奂说真是太美太美太美了耶!他说等他念完小学就在小溪边等她,具体地说就在小溪边这棵老柳树下等她。她说好啊好啊好啊太好了耶!他不懂美奂说话的尾巴上怎么老是带着“耶”啊?现在他知道了,带耶的话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兴的意思。

可是小溪没了,小溪没了水就没了,水没了老柳树喝不到水就死了,渴死了。小溪死了,老柳树死了,可她的双眸还活着。那是一双水灵灵大眼睛,大眼睛的女孩都漂亮,就像挂历上那种漂亮的女孩。他说你的大眼睛里有一条小溪,不,是两条小溪。对了,你咋叫美奂?她说是他姥爷给起的,美奂就是美仑美奂的意思,美仑美奂就是美得不能再美的意思。唤来感到美奂挺有意思,因为她一说话就那么多意思。唤来说美奂我就在这棵柳树下等你,在我小学毕业时在这里等你,你可千万千万来呀!美奂说我来我来我肯定来,不过你就在这棵柳树下等我。他说我一定一定一定等你,就在这棵柳树下。

那个小绿芽还是那么小,小得让唤来差点儿丧失了信心。然而他固执地期望着,期望着,期望会生出魔力的,就像安徒生老爷爷的魔力,把希望的种子种下去,一会儿就会长成参天大树。好多次好多次唤来眼里的小绿芽忽然间一下子长成了大树,枝叶郁郁葱葱的大柳树,树上有好多鸟儿叽叽啾啾地唱歌,唱着婉转的歌儿,要多好听有多好听的歌儿。

一阵风吹来,卷起黄沙,模糊了他美妙的遐想。大树不见了,小鸟的歌声不见了,如果希望也不见了,那么生活、日子、学习、年龄,还有天空和大地有什么意思呢?唤来不敢让自己失去希望,他时时在想,有那个小小的绿芽在就有希望在,希望会长成大树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大树。

那年,美奂走了。他们是在小溪边的那棵柳树下分手的。她撩着清澈的溪水说我真想把小溪带到城市里去,让城市的每条马路每条街道每条小巷都流淌着清澈的小溪。他说好啊好啊,我把小溪揣在你衣兜里你带走好啦!让我们家乡的小溪在你们城市里唱歌。

美奂走了,走了不到一年小溪就变了样。水面上说不上从哪儿漂来了五颜六色的水,一开始小孩子们撩着五颜六色的水撒欢儿叫喊,小溪里画画啦!画画啦!唤来抚摸着彩色的溪水喃喃地说,美奂美奂你来看看我们美丽的小溪吧!像画儿的小溪多么美啊!可是,慢慢的溪水不美了,因为人门人闻到一股怪怪的气味,怪怪的气味渐渐变成了臭味。青蛙死了,蟾蜍死了,鱼儿死了,小虾也死了。小溪死了,它的歌声也就死了。全村的孩子不仅仅是孩子大人小孩都为小溪的死而悲伤,因为它的水不能喝了,孩子们不能到溪水里洗澡游泳打水仗了。

渐渐地小溪就像一位慈祥的老婆婆的悲伤眼泪,渐渐地哭干了。最后流淌的就似粘稠状的血,在河床里缓缓蠕动。小溪不能唱歌,也不能说话了,渐渐地也不能呼吸了,就像一个被不孝子孙毒死的老婆婆,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葬礼,没有什么仪式,只有干燥的风呜咽,只有太阳流着血样的泪,只有纷纷扬扬的枯叶算作送葬的纸钱。少年失去了小溪,失去了水也就失去了欢乐,失去了童年的笑声。村子失去了小溪,就失去了微笑和语言,大人们的脸像小溪一样死了,死沉沉的就像干涸的河床没有一丝表情,就连悲伤的表情也没有了,因为没有了泪怎么悲伤啊!

唤来就像伙伴死在父亲猎枪下的狼在干枯的小溪旁走来走去,走着走着走向小溪的上游,他要找到杀害小溪的凶手。小双召唤一帮孩子跟上了唤来,盲目地向小溪的上游走去。他们顺着小溪走到一个城市,发现一条条浊溪从城市流出来,流进清澈的小溪,那污浊的水流进小溪就划作美丽的色彩,像一幅幅画儿漂在水面。于是,唤来和小双带领伙伴们顺着浊流去追寻杀害家乡小溪的凶手。凶手抓到了,豪华的城市惊愕地看着一群从乡下来的孩子。孩子们奔走着,失望着,最后愤怒着离开了城市。他们出了城在城郊怒视那些高楼大厦高耸入云喷吐黑烟黄烟灰烟的大烟囱,在心里咒骂着那些不讲理的凶手。唤来愤怒地说凶手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几个孩子斗不过那么大的城市,他们太渺小了。唤来脱下白布衫,在两个袖子上写下两句话:严惩杀害小溪凶手,还我家乡清澈小溪。他们走了,走回并不遥远的家乡。那件白布衫被唤来用枯枝支撑着竖在污浊的小溪边,风儿吹动着布衫,两个袖子摆来摆去就像舞动的双臂,不停歇地向城市呼喊着那两句愤慨的呼喊。

唤来的那个绿芽只能是一个希望,不像豆芽菜那样一夜间就窜出好长一截。它在白森森的老柳树干上,犹如画家点上去的一滴绿油彩。但他还是孤守着唯一的希望,渴望能在一夜间长成童话里的大树。距美奂相约的日子越来越近,近得就剩一天了,唤来还是固执地背水,浇灌着那棵心中的大树。

相约的那天到了。唤来举起犹豫的目光朝从小村抽出去的土路望啊望,望到土路的尽头,望到太阳回家睡觉了,美奂的影子还没出现。他很想流泪,可泪水没有了,泪水都浇灌了希望,剩下的是干枯的眼窝,干涸的期盼。期盼给予他的是一封信,美奂来的信。他跑到那棵老柳树下,手颤抖着拆开信封,拿出信纸,可信纸上没字,只是画了一张画,画上是一个流泪的小姑娘,一滴一滴的泪珠从大大的眼睛滴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在小溪上漂着一个个蝌蚪般的音符,小溪流向一个小村庄,小村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

无泪的少年哭了。他依在老柳树上哭着背起《小溪流的歌》:一条快活的小溪流哼哼唱唱,不分日夜地向前奔流。小溪流一边奔流,一边玩耍,他一会儿拍拍岸边五颜六色的石卵,一会儿摸摸沙地上伸出脑袋来的小草。他一会儿让那些漂浮着的小树叶打个转儿,一会儿挠挠那些追赶他的小蝌蚪的痒痒。小溪流笑着往前跑。有巨大的石块拦住他的去路……

一个叫唤来的少年大声地背诵着课文《小溪流的歌》,虽然他的近前一个人也没有,可还是大声地背着,背着,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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